洪泽湖“黑水”：跨境而来，责不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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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使螃蟹变黄变肥。在中秋节，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的渔民们正高兴地准备收获螃蟹。一场突如其来的污水灾难打破了这一切。

灾难突然降临。“整条河都是黑的。”

“今年，水很和谐，螃蟹很漂亮。我要赚一大笔钱，带着微笑生活。”朱德俊，一个在烈日下晒得黝黑皮肤的渔民，哭着说:“现在我不多说什么，所有投资的钱都打到水漂了。”

朱德俊是泗洪县临淮镇胜利村的村民，这是一个流动的村庄。整个村子基本上都是以养殖螃蟹和鳜鱼为生的渔民。往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螃蟹的上市，但现在渔民们看着大量的死螃蟹，鱼和虾堆在船上和地上，想哭。

渔民孙友换算了一个账户:一个140多亩的池塘可以养大约6000磅螃蟹，一磅50元，也就是30万元，净利润20万元。有了鳜鱼的收入，一年30万元不成问题。

“8月25日，少量污水流入洪泽湖。26日清晨，大量污水涌入，整条河一片漆黑。”林怀镇党委书记王志明说:“污水来得又快又猛，渔民们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蟹、鱼、虾在短时间内死去。”

“破产并失去你的钱。”泗洪县委书记王晓东表示，截至目前，已有2.5万多人受到污水影响，水产品受灾面积达9.25万亩，直接经济损失达2.34亿元。生态创建的泗洪县是环境保护部命名的首批实践创新基地之一。“泗洪的底色是绿色，以水命名，因为水而创造财富，水就是我们的生命。”

记者在洪泽湖采访时，看到空空在水面上荡来荡去，渔民们聚在一起哭丧着脸，无所事事。一些渔民受不了这种打击，太难过了，被送进了医院。

胜利村党支部书记刘兵告诉记者，近年来螃蟹养殖市场一直不错，每个人都把以前赚的钱用来扩大再生产。现在，不仅多年的积蓄被浸泡在汤里，而且许多渔民还向银行借钱，欠了很多外债。

大量污水的长期侵蚀使得洪泽湖生态系统的破坏难以估计。洪泽湖是中国东部最大的淡水湿地，有10多个保护区。这是一个具有生态和经济价值的重要湖泊，但污染导致该湖四个国家控制区的监测点全部超标。

泗洪洪泽湖国家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副处长严华雨表示，污水从隋欣河和新边河进入洪泽湖，刚刚通过保护区西部核心区，对湿地生态系统造成了很大影响。

洪泽湖也是南水北调工程的重要枢纽。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李伟信表示，流域污水中重金属、农药、化肥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问题将逐步暴露出来，防治面源污染、保护水环境、恢复流域水生态的任务十分艰巨。

追溯污水源的上游污染和下游灾害

洪泽湖污染事件发生后，环保部门立即调查了污水的来源。监测结果表明，洪泽湖主要入湖，新坝河和新边河水质劣于ⅴ类。经协商，苏皖环保部门一致认定初步判断为上游泄洪夹带污水所致。

为了查明污水的来源，记者带着环保、水利和公安人员分两种方式溯河而上。在安徽省和河南省，一些河流的污染情况令人震惊。

安徽省宿州市墉桥区夏乔门，流经该处的何方河水颜色混浊，呈黑色，水面漂浮着杂物，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附近的村民说:“过去，你可以用水做饭，洪水过后，它就像酱油一样黑。”在何方河上游，有黑鱼、桂鱼、草鱼等。一个渔民饲养的鱼都被污染并死亡。

在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陈禄口门，流经这里的耒河也受到了严重污染。当地村民指着附近的一条河沟说，这里的污水被排入雷河，那里养不出泥鳅。记者沿着这条河沟看到，附近是烈山经济开发区刘庄工业园区，一些工厂埋设的管道通向这条河沟。

安徽省濉溪县濉溪镇小溪新河位于县城中心。河水的味道令人作呕，水的颜色是黄色和黑色的，还有死鱼漂浮在水面上。

在河南省，记者看到，惠济河支流马家河受到严重污染，乳白色、黄色、绿色和黑色物质交替出现。

马家河是开封市精细化工产业集聚区。沿线不仅有各种生活污水管道，还有畜禽养殖场和集水区的排气管，黑色污水不断排入马家河。

附近王屯乡大苏村的一位姓张的村民说:“马家河总是通到安徽，有些化工企业经常偷排。”大苏村的环境不好。如果你有钱，你就会离开。如果你没有钱，你只能留下来生病。”

马家河紧挨着开封市鼓楼区的一家企业。记者在现场看到，乳白色的液体不断从该企业方向排放到河内，与周围水体形成鲜明对比。"应该有暗管非法直接污染的问题."泗洪县环境保护部门的陪同负责同志说。

“在过去的10天里，大门上游的水又黑又黑，散发出强烈的化学气味。”在安徽省亳州市五道沟门，一位名叫郭的村民说。

“我们是一个典型的‘洪水走廊’，许多河流已经被挖掘出来，让上游的洪水流失。”泗洪县水利局局长刘小勇说，下游经过精心处理，变成了绿水，上游的污水排放出去，下游变成了污水。

“以排放控制污染”的环境保护协议是一份空文本

上游污染，下游灾难。据记者调查，虽然上游对污水质量有很长的了解，但下游并不知道洪水是什么时候排放的。

最初，2012年，包括江苏省宿迁市和安徽省宿州市在内的八个地级市签署的环境保护合作协议成为了一份纸质的空文件。根据协议，上游水闸应提前24小时通知下游城市，包括水质、水量、水文等。，并在汛期提前6小时通知下游应急闸门。应提前采取污染防治措施，解除上游城市的防洪闸门，综合考虑上下游水质，评估对下游水质的影响。严禁以排放污染物为目的抬高闸门。

“这次污水导致大量鱼和蟹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溶解氧太低。上游境内国家控制的自动监测点的监测数据显示，8月18日19: 00以后，水体中的溶解氧从正常下降到几个点，一直持续到28日中午。”江苏省渔业技术推广中心总工程师张永江表示，在这个关键时期，下游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如果光是洪水，我们就认了。但这一次是污水，我们必须作出声明。”渔民说螃蟹已经养了六个多月了。如果上游提前通知，他们可以钓一些螃蟹，卖一些鱼和虾，并转移一些，以免死亡。

安徽环保部门和苏州、蓟县等政府首脑在与江苏方面会面时承认，在紧急泄洪期间，他们没有通知下游；我们将向下游受灾群众提供援助，加强协商，给予经济补偿。

淮安、宿迁2016年制定的《洪泽湖生态环境保护规划文本》显示，由于上游河南、安徽、徐州地区排污群体的不规则排放，入湖河流受到严重污染，洪泽湖每年发生多起污染事故。

为什么“洪水走廊”变成了“污水走廊”？"泗洪基本上是一个旅客和水的中转站."泗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敏表示，上游有很多医药、化工等企业，有些污水处理不到位。台风期间，形成了洪水灌溉，所有的雨水和污水都流入河流，被洪水冲走，造成了整个流域的污染，对下游的生态、渔业和饮用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责任、赔偿和争吵。流域内的地方监督是独立的

“每年，上游基本上都有污水排放，但如果损失不大，当地政府会提供紧急救助，而群众不会有太多意见。然而，这一次，污水量太大，群众的损失是激烈的，跨境环境污染再次敲响了警钟。”江苏省生态文明研究会副会长胡鹤林说。

为什么跨境环境污染屡禁不止？据记者调查，由于跨境污染控制压力、力量和能力缺乏“三股力量”，上游部分地区经常出现“以邻为壑”和泄洪排污现象。

首先是缺乏压力。江苏省环境应急与事故调查中心副研究员唐铮表示，此次污染是整个地区工业和生活污水长期积累的高浓度废水，很难找到直接责任方，锁定上游污染企业。

据记者采访，洪水期间上游泄洪闸是否提前通知下游地区，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八个城市之间签订的环保合作协议也没有约束力，因此在责任事故的认定和赔偿方面还存在诸多争议。

“因为它涉及到跨省的问题，光靠两个省是很难解决的。现在，江苏正在剃光头，捡起来，就像用拳头砸棉花一样，上游的反应并不积极。”胡鹤林说道。

李伟信表示，我国环境纠纷的处理过于依赖上级管理部门的协调，同级管理单位之间没有有效的环境纠纷协调和处置机制。相关部门之间没有协调处理纠纷的联动机制，同一纠纷的多个部门没有形成合力。

“由于跨境地区复杂的行政关系，在水污染事件发生之前，双方的信息是不对称的。通常只有在发生重大水污染事故后，两国政府才会在上级主管部门的协调下开展事后合作。”李伟信说。

其次是缺乏动力。据记者采访，由于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各地的污染控制水平不尽相同，特别是一些江河流域和省际支流被用作排污渠道，下游出行问题更加突出。“各省之间缺乏生态补偿，上游水质保障缺乏动力”。

“流域是一个整体，需要全面系统的管理。但是，目前，流域各地的监督系统是独立的，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管理。”李伟信表示，现有的环境监管体系更多的是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而流域管理的需要相对较少考虑。流域内各省市监管体系自成体系，缺乏全流域的综合管理和处置体系；流域内各行政区域之间、河流两岸之间以及上游和下游之间缺乏协调和互动。不同行政区域之间缺乏有效的水环境风险信息交流和共享渠道，严重制约了流域水环境风险管理水平的提高，环境纠纷过多依赖上级。

也缺乏能力。“流域内跨境环境监管的能力和水平还处于‘小米加步枪’的初级阶段，很多监测人员都得到了一瓶水。”一位环境专家说。据专家称，跨界地区环境的有效监测和管理需要一些技术支持，如污染可追溯性和责任界定、污染源动态监测、生态补偿和生态损害纠纷调解。跨界水环境信息通报、突发污染事故协调处置、纠纷调解等基本问题也亟待解决。

近年来，尽管在环境保护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但由于现有行政管理体制的限制，流域内的省市行政单位缺乏研究和开发跨界地区水环境管理技术的动力，导致跨界地区水环境管理缺乏有效的技术支持。

打破分区限制，“跨境污染”是一种需要打破的慢性病

洪泽湖的污染再次凸显了跨境污染控制的紧迫性。有关人士建议，应努力解决跨境污染的慢性病。

明确政府责任。《水污染防治法》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对本行政区域的水环境质量负责，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治水污染。江苏省环境保护厅科技司司长王表示，相关省份需要开展联合调查，以促进可追溯性和责任界定，并找出污染的浓度和梯度。“如果找不到具体的污染企业，政府将是主要的责任主体，通过这次事件，我们将共同建立一个机制，以防止跨境污染事件的发生。”

促进生态补偿。据记者调查，为了细化“河长制”的要求，江苏省对属地责任进行了分段界定。江苏省地表水104个国家检测断面全部被区、市、县(市、区)党委、政府领导作为“断面长度”，上游达标，下游补偿。

“在省际层面，安徽和浙江也在新安河流域实施了生态补偿试点。胡和林说，洪泽湖作为南水北调的枢纽工程，关系到国家的生态安全，淮河流域的水流十分清澈，可以在安徽、河南、江苏之间进行生态补偿，这不仅形成了刚性约束，也赋予了污染治理的权力。

构建跨境预警。专家认为，洪泽湖污染突出表明，累积和突发的水环境风险仍将是跨境地区面临的主要水环境问题。加强水环境风险预测预警，建立相对完整的流域水环境预测预警和风险评估体系，发布预警报告，针对跨境水环境风险事件的发生、范围和影响程度提出防范措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和影响，是跨境水环境管理的重中之重。

专家认为，迫切需要建立跨行政区和流域级水环境风险评估预警平台，建立流域水环境风险监测体系，有效监测突发性和累积性水环境风险，构建流域水环境风险评估体系，准确评估流域水环境风险的发生概率、影响范围和影响程度，识别和确定高风险区域，构建流域水环境风险预测预警系统，预测流域水环境风险变化趋势。(记者沈玉发秦华江彭霞)

编者:张嘉诚